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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茸茸的质感 密匝匝的细节 【呦呦论剑】

发布时间:2019-10-16 16:01   作者: admin

【呦呦论剑】毛茸茸的质感 密匝匝的细节——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修辞分析张 伟杨莉的散文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,呈现孩提时代的乡村生活,文字富有质感,毛茸茸,热腾腾,原汁原味,细密鲜活。这有赖于作者精准的情感记忆,敏锐的感觉系统,浮雕般的摹状笔触。这样一篇轻灵而又不失厚重的作品,出自文学新人之手笔,着实令人欣喜。“许多年后,我站在村庄的土丘上,夏日的清风拂过脸庞。”哈哈,这题记起始,怎么有点儿耳熟?《百年孤独》的况味,沧桑感油然而生。年代未必久远,心理距离却拉开了。物是人非,就足以引动乡关之思;何况人非物亦非,怎能不百感交集?回不去的故乡,回不去的童年,正因为“无法抵达”,才弥足珍贵,像祖传的物件,值得收藏在纸页里。一组散文,就是一轴长卷,一幅乡村风俗画。在作者笔下,无论写村里的人,写鸡猪骡马,还是村里村外的一事一景一物,都是那么真切、生动,活灵灵的仿佛就在眼前,似乎读者面对的不是抽象符号——文字,不是需经大脑加工、翻译的间接形象,而是直接面对的人人事事物物。像现场直播,特写镜头把局部放大,特技手段奏超常之效。作者写得很放松,海海漫漫,散散淡淡,一如荒滩上那肆意流淌的雨水,不择地而出,淙淙汩汩,浸润心田。作家林那北说:“对生活一切细节敏感,这是写作者最基本的素养,即使天赋低劣,在其中混久了,滚出一身泥巴,那根神经多少也稍微茁壮一些了……”杨莉正是这样的有天分的写作者。这里是闭塞的,但村人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。关于公路通向哪里的说词,饶有意味。没出过远门,囿于认知阈限,他们的想象力注定走不远。平平奶奶很久以前是北京人,平平说通往天安门,还能见到毛主席;三毛蛋妈信耶稣,三毛蛋说通天堂;二娃爹是个“老秀才”,子以父贵,二娃带着文化的优越感否定别人,自己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公路上的“白楼楼车”,可以当作意象来读,它驶向远方,那是村人梦想之所在,可又总是望尘莫及。“白楼楼车,抢下坡,你家的闺女许给我。”这“经典台词”,是酸葡萄心理的产物,是阿Q的“我想谁就是谁”,是弗洛伊利德的“心理补偿”,是厨川白村的“苦闷的象征”。越喊,村里的光棍汉越多,“白楼楼车”的闺女肯定娶不来,村里的闺女也都远嫁他乡了。电影《城南旧事》,采用主观镜头,以小女孩英子的眼睛看世界。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也是儿童视角,充满了童趣。这样的叙事视角,并非作者刻意选取,而是童年记忆的自然提取。小孩子淘气,喜欢恶作剧,捉弄人,寻求刺激,给乏味得像燃不起火来的烟一样的生活添一点火色,也好释放一下他们那无处发泄的过剩精力。他们往乞丐老连的烟囱里扔石子,老连气恼之下赶出来追打。作者写到:“值得庆幸的是,连如亮的命中率实在‘差’得不是一星半点,我们从来没有一个人被他打中过。”善良的老连,吓唬而已,并不真打。这里显然写的是孩子的心理。洪水来了,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叫嚷着“再猛烈些”,“狗蛋儿爹甚至气得像拎一只死鸡一样,拎起狗蛋儿的领口,二话不说就要扔进洪水,如果不是跟前众人拦着,估计狗蛋儿的小命早没了。”爹吓唬儿,怎会要他的命,这无疑也是孩子的幼稚想法,同时也从侧面写出了狗蛋儿爹的威慑力。当然,也有“穿越”到成年的时候。写两家的烟囱,“在老高偶尔做一顿饭的时候,冒出的两股烟,像久别重逢的一对恋人,亲密地拥抱缠绕在一起,跳着优美的华尔兹,升向更广阔的天空。”这里,就从儿童的眼光逸出了。作者是运用比喻的高手,信手拈来,如探囊取物,看似漫不经心,却极熨帖、形象而传神。开篇为村庄大崖湾释名,就连用两个明喻。“高大魁梧的黄土崖,矗立在连绵起伏的黄土坡下”,扣住一个“崖”字;“一条流过村庄的河湾,如娇柔的少女,轻轻地围绕在黄土崖脚下不远的地方,翩翩起舞”,扣住一个“湾”字。所以说,“村庄的名字就像老裁缝量身定制的一样。”有崖有湾,取名“崖湾”,名副其实,得其所哉。第一、二节分写崖畔、河湾,次第展开。把欢快流淌的河比作舞姿妙曼的少女,优美灵动,跳荡着活泼泼的生命。接下来写公路,“它像一条被反复碾压过的长蛇,死肠烂肚一直通向远方。”喻体就地取材,相像而又神似,方言词“死肠烂肚”进一步强化了村野气息。现代文学史上,有三位擅喻名家,即老舍、钱钟书和赵树理,一个京味儿十足,一个氤氲着浓浓的书卷气,一个则是土里刨出来的山药蛋,这些行文的风格,都涂抹在了比喻上。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写早年的村庄,比喻也泛着土腥味,贴切而亲切。住在崖畔下黑窑窑里的,是外乡来的两个光棍汉。介绍这两户人家,又拈出一妙喻。“就像哪个疯婆子在土崖下随便挖了两个窝窝,种下瓜秧。”何以是“疯婆子”呢?显然是胡乱埋种的,不中规中矩。大多数人家都住在崖畔上,独独他俩住在崖畔下,岂不太“随便”了?城市的喧嚣,任是怎样的鹤立鹊起,都有可能被淹没掉,所以,千方百计吸引眼球,争夺注意力,就成了挣扎在欲望中的城里人的一桩大事。在闭塞、贫瘠、寒碜的小山村,没有什么大人物现身,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,鸡下的第一颗蛋都会成为重大新闻。于是,那些看上去不起眼儿的小角色,就有机会扮演主角了。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里,拟人手法的高频次使用,正是建基于这样的乡村生活。中国的农民,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教徒,但在他们的观念里,万物有灵,心存泛神意识。第三节“春暖鸡先知”,鸡就赳赳然站出来唱主角了。一招一式,一颦一哼,大模大样地漫步在土墙内外的鸡,活脱脱地朝读者走来。“那样子很像一个刚娶进门的妖里妖气的小媳妇儿”,这比拟,又妥帖又新鲜,有喜感,令人解颐。还有两处拟鸡为人,以女喻鸡,也都各臻其妙。白家婆婆“辛辛苦苦把小鸡出落成亭亭玉立的黄花大闺女”;走失归来后,“母鸡已失去了往日少女般的矜持”。特别是鸡下蛋时的那份招摇、那种骄傲、那通显摆,无以复加,更让人忍俊不禁。狗蛋妈嫌自家的鸡不下蛋,絮絮叨叨地数落,她对鸡的那一番训示,分明就是娘对娃儿的调教,嗔怪、乖哄、恫吓,骂骂咧咧中透着亲昵,声口毕肖。驴子放肆的啸叫,作者也写得饶有意趣。它“暂时是逍遥自在的,它憋了一肚子满村人冬天的故事,回想着回想着,没忍住表情,放开嗓子,哈哈大笑起来。”这样的观照,这样的路数,和刘亮程的散文构成一种互文的关系。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当下语境中,人对家畜的平视,人与家畜的平等对话,也是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消解,不仅时尚,而且高端。在作者笔下,无生命的东西也被赋予了人的情态、人的心意。“冬天好像活得老糊涂了,忘记了已经‘春打六九头’。”这种彼时的乡村生活感受,我也有过,料峭春寒,怎么也过不去,好像故意跟人过不去。“它依然把寒风的皮鞭甩得呜呜作响,抽打着薄衣烂衫的人们。”偶尔也拟物,如写锅扣嫂子的笑声,“像石鸡掉了蛋一样”,同样有趣。乡村的夏天最是丰赡,鄙陋被植被遮掩,人的热情也空前被激发出来。作者推出一串排比句,“山泉般的汗水,火焰般的麦田,雷声般的鼾声,还有高山般的崖畔,向日葵般的人们,都幸福地沉浸在孕妇般的黑土地里。”这是文中很少用到的铺排。反复的辞格也不多见,只在面对洪灾时,村民心痛不已,反复叨念着:“可惜了的,到嘴的粮食,就要到嘴的粮食呀!”可见是当用则用,绝不以辞害意。有经验的作家,都特别讲究动词的推敲。张炜说,汉语中最有力量的词是名词、动词,它们是语言的骨骼。梁衡说,文章最出彩的地方是怎样用好动词和形容词。看重动词,是他俩共同的。常常是动词赋予句子以生命,让句子活起来。“身上的羊皮皮袄皮裤在与冬天对峙着,倔强地与春寒抗衡着。”“对峙”、“抗衡”,遣派这两个大词,力度陡增。走失的母鸡回来了,“白家大院忽然闯进一阵嘈嘈杂杂的声音”,这个“闯”字,下得平中见奇。不说“唱”,也不说“吼”,而说“赶紧倒腾几声他的信天游”,老羊倌儿那急切的神态,呼之欲出。麦子“叫冰雹给剁成了茬子”,“剁”字也颇给力。村人的口语,特别是妇女们的嘴里,叠字密集,透着亲切。作者捕捉到了,并加以提炼,用在散文里。柴堆堆、草垛垛、黄草洼洼、后壕壕、阳湾湾,还有,“地荒荒着,人惶惶着”,两个“huanghuang”,巧用谐音,耐人寻味。城市里有市声,乡村呢,群鸡乱叫,那就是一种天籁,是乡村生活里的画外音。作者不吝使用象声词,单是鸡叫,就有种种,唧唧咕咕、唧唧喳喳、咯咯咯咯,下蛋时是“呱~啯啯啯呱”,打鸣的公鸡是“咕咕~明”,简直就是鸡鸣变奏曲。鸡叫声,人叫鸡声,众声杂沓,此落彼起,这是乡村特有的喧闹,也是一景。作者格外贪恋对声音的模拟,一路写来,声情并茂。文中有节制地吸收了一些方言词,既让读者读得懂,不至于人为地制造隔膜,产生阅读障碍,又富有表现力。如:丝毛炸鬼,七声二气,周三二围,打里照外,都用得恰到好处。作者娴熟运用通感(美学称“通感”,心理学称“联觉”),句子就活色生香起来。王剑冰《塬上》写到:“什么时候听到了群鸟的鸣唱?叫不出名字的鸟儿未必是将身子挤在一起,却是把声音挤在了一起。你叫我嚷,即使是问话也等不得别人回,一个个只管自说自唱,这就构成了塬上无与伦比的鸟儿大会。”“挤”,本是触觉感受,挪用于描述群鸟嘁嘁喳喳的声音,更耐咀嚼。《村庄像一件往事》里写猪,“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起来,震得满沟沟、满坎坎儿、满枝枝、满杈杈都是。”声音诉诸听觉,看不见、摸不着,经过这一番摹状,仿佛被赋形了,能拿捏得住了。“呱呱上蛋了。”因为母鸡下蛋时要广而告之,昭告天下,“呱呱上蛋了”这说法,以声音出之,蛮有意思。作者写冰凌,“‘咯愣愣’碎裂的声音,也是明亮的。”以色彩描绘声音,是从听觉到视觉的挪移。大牲畜走在冻地上,“发出明亮的声响”,同样是打通了感觉的复合体验。暴雨后的鸡鸣,都“被雨淋湿了”。听觉与肤觉的连通。天寒地冻,“那歌声一出口,就会被冻住”,也是以肤觉形容听觉,跨度大,陌生化的效果更强烈。“羊倌儿有柱大叔把满村的羊群,连同游荡在村口满村人的太阳,一鞭子抽上山头”,好一个“一鞭子抽上山头”,在这里,不是哪两种感觉的误植,而是强加因果之后的“无理而趣”。第一节里的三个人物,像三帧速写,抓住特征,简笔勾勒,线条游走,纯任白描。两个光棍混写,红眼老婆儿单写,笔墨俭省而形神毕现。第四节“早春”,是水墨画的技法,散点透视,塑造村民众生相。他们活得很卑微,第一节里就已写到:“老高活着,就跟死了一样。”刻画这两个外乡来的老光棍,作者没有面面俱到,只通过捣蛋的孩子对他们的戏弄,其境遇、地位,不言自明。住在崖畔末梢黄泥小屋里的红眼老婆儿,虽害有眼疾,却“整天快乐着”,单身汉们为躲避父母的唠叨,竟把她这里当成了避难所,久而久之,还都变得乖顺了。这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老太太啊。他们的心地是那么善良、柔软。白家婆婆抱怨母鸡不下蛋,跟上公鸡刮野鬼,旋即又替母鸡担忧起来:“被狼提了,狗拉了,还是让村里偷鸡摸狗的二娃当了下酒菜?想到这些,她又不免难过得撇着嘴想掉泪。”倭瓜地被猪糟蹋了,长锁妈心疼,跟猪吵吵嚷嚷。听到主人叫猪声,“怒气无奈地消散了”,“脸上涂了一层微笑”,最后这一笔补得好,破怒为笑,表情的瞬间转换,让我们见识了,多么好心肠的乡亲啊。洪水中救出的马,精心喂养着,主人找来,物归原主。丢马的人也不含糊,知恩图报,秋后送来粮果。高天厚土,厚厚道道,令人动容。当然,他们身上也有缺点毛病,作者并没有文过饰非,赌博、懒散、说粗话、歧视妇女,都写到了。唯其真实,才更感人。多处场面描写,显示出作者的驾驭力,让我联想到萧红的文字。我不知道杨莉是不是萧红的粉丝,她们的笔法,笔下的精气神,确乎有几分相像。如鸡下蛋那热闹的场面里,鸡的神气、人的得意,邻人的反应,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达。明喻用得太多了,齁甜齁甜的。固然运用巧妙,过多也不免单调。第三节已经让鸡出尽了风头,第四节又拐回到鸡身上了。如果分开单独发表,也不是问题。合成一组,就得考虑整体布局了。结尾一小段,似乎是硬生生地添加上去的,与全文不太协调,有续貂之嫌。这组散文,犹如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,不是人工修剪的草坪。所以,不用修枝剪叉,无须专门安装上一个尾巴。张 伟内蒙古评论家协会副主席,包头市评论家协会主席,包头师范学院教授,《阴山学刊》主编。主管:包头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:包头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刊名题字:茅盾编辑出版:鹿鸣杂志社社址:包头市昆区乌兰道61号尚品公寓8楼国内刊号:CN15-1083/I国际刊号:ISSN1008-0732邮发代号:16-150(可通过全国各地邮局订阅)官方博客:http://bolg.sina.com.cn/u/2006466553投稿邮箱:335497039@qq.com图片投稿:lumingzazhi@163.com鹿鸣微信号:luming935鹿鸣文学微信号:luming9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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